第140章(1/3)
陆长风道:“皇后囚禁殿下,既失法度,又伤民意。臣几乎每日谏言,她却执迷不悟。殿下不该纵着她。”
虞衡扫了一眼毒酒和纸笔:“那该如何?自我了结,抑或起兵?”
陆长风躬身抱拳过头顶:“臣愚钝,想不出更好的办法,殿下定有高见,请为臣解惑。”
虞衡嗤笑一声,又灌下几口酒,仰头望着铁窗外的弯弯月牙,问:“夏侯仪可曾来信?”
“夏侯将军遣使入京,见了皇后。”
话音才落,陆长风便反应过来,夏侯仪任河东节度使,统兵六万,据蒲州,镇守山西、拱卫关中,离洛阳远比顾昭更近。她若真想拥护殿下,不该派人来见皇后。此举只能说明,她已倒向皇后。
她是殿下从康州带出来的嫡系亲信,若她都投向时毓,那这朝堂之上,又有多少人早已暗中易帜?
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曾在宫中见过陈博。
陈博是满朝最反对时毓执政的人,不仅在封后大典上道出时毓是异世来客、灭虞灾星,更曾亲自行刺。就在殿下归来那日,陈博还曾进宫闹过一次。这般忠臣,入宫必是为了逼迫时毓释放虞衡,为何没闹出丝毫动静?以往每次都是带着一身伤,披头散发得被人抬出宫,这一次,却是自己走出来的。难不成,连他也妥协了?
念及此,陆长风起了一身冷汗。
他瞬间读懂了虞衡的隐晦提点:朝中不少人清楚是时毓镇住了乱局,嘴上或许不言,但内心早已臣服。时毓对朝堂的把控,可能远超他的预料。即便虞衡真的举起反旗,也未必稳操胜券。眼下不能硬碰硬,也不能咄咄相逼,只有以时间换空间。
陆长风深深一揖:“臣定会藏锋敛锐,静待殿下调遣。”
第二日上朝,他看到陈博已官复原职,不禁心头一震。时毓连这种人都能收服,莫非她当真不是凡人?
回首望去,淮安王安插在朝堂上的几个亲信,已不见踪影,更觉脊背生寒。
他信了,真信了,殿下被困,并非囿于私情,而是遇上了比谢襄更可怕的对手。
他决不能像顾甚那样,当朝堂上的吉祥物,他要进取,为助殿下翻盘积蓄力量!
时毓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变化,在下一次大朝会上公开表扬了他。
从前做礼官都勉勉强强的陆长风从未受过这样的褒奖,顿时受宠若惊,整个人都轻飘飘的。
他若是条狗,尾巴当场就摇起来了。
或许是得意忘形了,又或许资质实在平庸,不几日,他便办砸了一件事。
时毓将他召至御书房,狠狠批评了一番,句句戳中要害。
陆长风辩无可辩,羞愧得哭了出来。
时毓上前摸着他的脑袋,柔声安抚: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,不是你的错,是本宫的错,本宫将你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。”
陆长风从未在职场中感受过这样的包容体恤,只觉得那只手是那么温热柔软,化解了他所有的难堪自责,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的双腿,小狗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,“微臣资质平庸,难当大任,辜负了娘娘的信任。请娘娘将臣下放最苦最难的地方历练,臣定当勤勉自省,不负娘娘栽培!”
他并不知道,时毓故意让他去办这件远超他能力的事情,为的就是引他显露短板、心生愧疚,彻底收其心志。
时毓微笑着,轻轻拭去他腮边眼泪,“你的确需要磨炼,但本宫为你规划的前途,并非是做全能的诸葛亮,而是要你做深耕所长的萧何。若能将自身擅长之事做到极致,亦可名留青史。”
名留青史这个诱惑太大了,陆长风资质平平,从不敢奢望这样的荣光,而今时毓抛出这个诱饵,他根本难以抵挡,虔诚道:“臣定当谨遵娘娘栽培,为大虞、为天下百姓,尽忠竭力,死而后已!”
时毓点头,又道:“好。你有这忠心、上进心,不枉本宫在宫变前夜,将你送出洛阳避祸。”
陆长风瞳孔一震,宫变前夜,他的车夫被人替换,他被送往城外,直至一切尘埃落定,才被放回。回来后,他知道谢府被焚,谢家长子带兵闯宫,杀到了紫宸殿,不少大臣受伤罹难,只觉得后怕不已。他猜过保全自己的人是长辈、恩师或至交,却从未往时毓身上想过。
毕竟两人不算有交情。
他张口结舌:“娘娘那时为何救我?”
时毓微笑:“因为你曾在我最伤心的时候规劝过我,给我鼓劲。”
她说的是三年前,虞衡离开余杭,她心绪崩塌,如同行尸走肉。
陆长风当时只是应陈博要求而去,听她说起,才知道这么一点称不上恩惠的小事,她竟然牢记心底。
这样一个人,会真正伤害对她有再造之恩的摄政王吗?
他不相信。
过往的交集进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,陆长风觉得,他比杨焕文、徐守凯之流更有资格成为时毓的心腹!
从此,他不仅朝着名臣的方向奋力前行,更处处较劲,比杨焕文等人更加勤勉、更加忠诚。不知不觉间,当初“助虞衡翻盘”的念头,竟被他抛到了脑后。
时毓带着许多包袱来到天牢。
虞衡已然沐浴更衣完毕。
他将下颌的胡茬剃得干净,独在唇上留了一片规整短须,看上去多了层沉敛沧桑。
时毓有点不习惯他这个形象,盯着他看了半天,没发现唇上有疤,便问:“殿下为何突然开始蓄须?”
虞衡不答。
他早已过了蓄须的年纪,一直没有蓄起来,是因为没有孩子。他原打算与时毓大婚之后,或者孩子出生之后再蓄须,以示成家立业、为人夫父的庄重。
如今婚事成空,孩子名义上也已与他无关了。
方才剃须时,他忽然意识到,世事无常,变数难料。世间最虚无的便是等待,一味等候,往往只会等等来遗憾。
与其执念遥遥无期的来日,不如当下便把该做的事情做了。
从前时毓沉迷他的容颜,如今蓄须也好,掩住那惑人的皮囊。
他也该告别那个为爱痴狂的年纪了。
时毓笑吟吟地看着他:“这片胡子留得好,让殿下看起来更成熟内敛了。配上殿下这眼神,有些忧郁气质,在这肤色映衬下,又有种不驯的野性。总之,一片胡子,让殿下身上充满矛盾、充满故事,让人忍不住想深入探究竟……让我摸摸,腹肌是不是比从前更紧实硬朗了?”
虞衡往后一退,轻斥:“皇后!”
几天前,时毓又攻下一垒——已成功让他摸着自己的肚子与孩儿对话。
有了肢体接触,便是将他心中那坚不可摧的礼教约束撬开了一道缝隙,必须乘胜追击,再接再厉,否则这道缝隙很快便会自行弥合。
时毓追上去,坚持把手伸进他的衣襟,理直气壮:“让孕妇心情愉快,是胎教最重要的部分。我摸一摸便能快乐,摸不着便会生气。殿下何不顺从我?”
虞衡气笑了:“不让摸你便生气?好大的威风!”
时毓哼道:“我没怀孕的时候不是这样的,如今是怀着殿下的孩子才变成这样的!殿下不理解我为何生气,才是真正的傲慢。从前我是殿下的妾,殿下不召见的时候,我想摸也不敢摸;如今殿下是我的阶下囚,我想摸便要摸。殿下从前对我不也是这样,强吻我,强要我!”
“那能一样吗?从前你是孤的女人,孤吻你、要你,都是闺房私事,无人能置喙。可如今你是皇后,是孤的侄媳妇,你我这般,是……”
“是偷欢,是悖逆伦常!”时毓替他说了出来,“反正你就这俩词!”
虞衡掏出她两臂,“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词,却是庙堂与乡野共守
本章尚未读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