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22深渊(2/2)

她告诉自己,程青,你不能回去。

她的生理期因为之前在季柏那里长期吃避孕药,已经彻底紊乱了。

宁可被隔壁的动静折磨得夜夜失眠。

地呼吸着这狭小空间里浑浊的,还混合着霉味和隔壁饭菜味的空气。

宁可被阿红欺负。

她想起季柏会在她痛得死去活来的那个雨夜里,冒着冷风给她买回一包红糖姜茶。

最后她又走向了那个飘着洗洁精和油污味的后厨。

程青猛地睁开眼,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
她就像一台永动机,在都市最脏最累的角落,靠着最后一口不甘心的气,硬生生地往下熬。

疼痛让她清醒过来,把那些软弱的念头掐断在萌芽里。

她咬了一口,包子里的是猪肉大葱馅,热气烫得她舌尖发麻,她一口一口把它咽了下去,然后缩在后厨的角落里,把脸埋进膝盖里,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。

宁可住在这种下水道一样的隔断房里。

你不需要他的。

但她觉得身体里那股支撑着她一直走一直走的力气,好像在一点点地漏光了。

不……

她翻了个身,把枕头压在耳朵上,强迫自己数羊和数水龙头滴水的数目。

程青接过那两个包子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
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:程青,这是你自己选的路。你离开季柏,就是为了过这种日子吗?

她继续拖着那把骨头架子,回到了那间两平米的隔断房,换好那件油腻的围裙。

画面中还有那只蜷缩在旧毛巾上呼呼大睡的猫,以及那张虽然冷硬但在冬天的深夜里不会漏风的灰色双人床。

不要想这些。

可在那个三层小楼的阁楼里,至少她有一个相对可以安睡的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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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可每天洗碗洗得手烂掉。

但这笔钱还没有捂热,生理期就来了。

深渊很深,但她还没有触底。

她原本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骨瘦如柴。

有一次洗完碗站起来时眼前一黑,差点一头栽进那一池滚烫的泔水里,幸好旁边的厨工拉了她一把。

现在脸颊几乎完全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,那双死鱼眼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而布满了红血丝。

季柏的脚会踹她,季柏的手会打她,季柏的羞辱会让她恨不得去死。

她侧过头,盯着头顶那道从缝隙里渗进来的走廊冷光,目光空洞得像两滩死水。

程青把脸转向墙壁,闭上眼。

她不得不去城中村的小诊所挂了一瓶点滴,加上买止痛药,加上换洗内衣的费用,她短短三天就花了三百多块钱。

她拼命地工作,拼命地省钱,一个月省下来大概一千块,藏在枕头底下。

一个多月下来,程青瘦了整整一圈。

当她数到不知道第几千遍,才终于在隔壁情侣收场后的安静间隙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
她也绝不想回去。

她回答自己。

她躺在诊所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折迭床上,手上插着输液针,看着天花板那盏闪烁不定的日光灯管,忽然觉得好累。

她坚强地没有哭。

是。

眼泪顺着她眼角的皮肤滑落,滑进她泛白的耳朵里。

程青蜷缩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,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。

你从那个拔你指甲、踩你胸口、把你当泄欲工具的男人身边逃出来,不是为了在寒冬腊月里怀念他的。

每天在餐馆洗碗时,她经常累得直不起腰来。

厨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看她可怜,给了她两个剩下的肉包子:“丫头,你是不是没吃饭?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”

这次来势汹汹,痛得她在地上打滚,冷汗把头发全浸湿了。

可天亮了,她依然拔了针,付了钱。

诊所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窗外的省城街道依然车水马龙,霓虹灯闪烁。

可为什么每当深夜她闭上眼的时候,她脑子里闪过的画面,却总是县城那栋三层小楼里暖气片“嘶嘶”作响的声音。

这累是整个人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疲惫,像身体被掏空了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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