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2)

&esp;&esp;许青垂眸，看着解约合同上冰冷的条款，已经明白画廊无非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他。他抬头，微笑着请教道：“黄姐，按你的意思，我今天不签这个条款，会面临什么后果呢？”

&esp;&esp;要开始掰扯了，黄薇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扯皮与谩骂。

&esp;&esp;许青听后，脸上表情并未有太大变化，但那种巨变的情绪的确正在他眼中发生着。他并非一个会将情绪完全外露的人，尽管内心已经波涛汹涌，此刻他却只是微微挑眉，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再者，作为业内翘楚，我们对艺术家的私德要求很高，尤其是——”她意味深长地停顿，目光滑过面前这张堪称引人犯罪的脸，说，“——像你这样的艺术家。”

&esp;&esp;黄薇冷冷地盯着年轻人，食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合同，“至于私德问题，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你身败名裂，何必自取其辱呢？还是赶紧签了这份解约合同，各省些麻烦吧。”

&esp;&esp;许青是什么样的艺术家？一个刚刚从央美毕业半年，几乎不社交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无法自拔的年轻人。他有什么私德问题可言呢？

&esp;&esp;“我们的合同里约定，当画家无法提供合格的作品时，画廊有权提出解约。”

&esp;&esp;许青收回眼神，礼貌地微微笑着，叫了声：“黄姐。”

&esp;&esp;许青仍然保持着笑，但这笑意略略减淡了些，问：“那么按照画廊的意思，你们想解约谁，只要让手底下的知名评论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定论了？我倒想知道，我除了签订合同时亲自来了画廊，其余时间都在独立创作，何来私德问题？”

&esp;&esp;黄薇是许青所属的艺术总监的助理，刚刚被解约的人也是助理来接应。许青一时有些恍然，以至于黄薇再问了一遍：“许老师？我们现在可以开会了。”

我打官司！我不信搞不垮你们！”

&esp;&esp;正如学校老师传道授业解惑，此刻黄薇也将艺术圈的道业传给下一位。

&esp;&esp;许青将签好的合同轻轻推回，黄薇低头，看见合同签名处写着的名字，字迹横平竖直，端正有力。

&esp;&esp;许青扬起唇，这笑里除了少年不羁，还带着些隐忍的意味，道：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黄姐，我三天前刚到这里提交上份作品集，这些作品还没来得及参加展览，你们是依据什么断定，我无法提供合格的作品？”

&esp;&esp;她说完，等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反应。

&esp;&esp;黄薇温和地说：“身败名裂，艺术生涯就此终结。”

&esp;&esp;黄薇在他对面坐下，她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，道：“许老师，请坐。”说着，她把文件摊开来，“解约协议”几个字刺入许青的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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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她仍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，职业素养使她忍住了在许青面前翻白眼的冲动，说道：“许先生，我们风华画廊在业内不说数一数二，也算赫赫有名，我们的专业人士既然认定你的作品不合格，那就有我们的依据。”

&esp;&esp;许青点了点头，跟着黄薇进了会议室。

&esp;&esp;她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些套路，接下来艺术家通常会先震惊，然后愤怒，要么砸钱和画廊打官司，要么大骂一场后再签约下一家，这两条路最终都只通向唯一的一条路：无奈接受现实。

&esp;&esp;许青原本不想掺和这些事，但如果场面收不住，可能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谈话。他有意想在艺术总监面前表现自己，便起身拦住年轻人，劝说道：“别冲动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
&esp;&esp;黄薇将协议推向许青，收敛了笑意，换上公事公办的严肃：“许先生，我代替风华画廊正式通知你，我们决定解除与你的合作关系。”

&esp;&esp;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，如同许青艺术生涯的倒计时。

&esp;&esp;而出乎黄薇预料的是，许青既没有暴怒，也没有争辩，反而平静地拿起笔，在解约合同上签下名字。

&esp;&esp;艺术界从来不缺人才。

&esp;&esp;黄薇此时忽然想到，多少追梦的年轻人曾坐在这个位置上签约加入风华画廊，多少人被一些无关紧要的理由解约呢？

&esp;&esp;许青从不相信什么诅咒，他淡漠地忽略了这个称得上可笑的玩笑。

&esp;&esp;这样一闹腾，大家都多少有些战战兢兢。许青这时看见黄薇从电梯口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见怪不怪地为几位保安让路，随后往许青这边走来。

&esp;&esp;几个保安走过来架着年轻人的胳膊，将他往电梯口拖去。助理在确认保安已经将他制服后，骂道：“滚远点，别脏了我们风华的地砖！”

&esp;&esp;“许先生，你是在对我们的专业能力提出质疑吗？这恐怕不太明智。要知道，在艺术界，我们的话语权比你想象中更有分量，现在我们只是给你一个体面的退出机会，别不识抬举。”

&esp;&esp;有了别人打样，其他人便也都跟着过来劝架。年轻人被众人架着往后退了两步，他朝许青剜了一眼，痛恨道：“你们迟早也有这么一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