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(1/1)

周围人皱眉捂鼻。

梁戈倒没心思管气味,他边走边张望。

街景可以称得上是张牙舞爪:污水横流的窄巷,歪斜的握手楼。还有霉烂的墙皮,滴着水的晾衣绳……

遍地的蔫水果,还有焦炸物的叫卖声,吵得人头疼。

旧堡原来是个贫民窟!梁戈脸色很难看。

爱上男人就算了,还是个贫民窟里的混混?

他虽算不上是什么天之骄子,但又怎会和这种地方、这里的人扯上关系!

从迷迷糊糊地醒来,到突然被枪指着头,再到被注射灰斑鸠,现在又来到这个穷酸无比的鬼地方,去找一个凶神恶煞的前男友求复合。

真是场可笑的噩梦!

但走着走着,他竟有种熟悉的感觉。

脑中闪过画面:自己提着药箱,穿梭在窄巷里……

等等。

梁戈眼珠微转,好像有人盯梢?他连忙闪进岔路,试图甩掉尾巴。

突然,前方死寂。

浓重的血腥味传来,巷子深处围了一圈人。

中心空地,一个穿花哨夏威夷衫的胖子被人揪着领子提起来,双脚离地。

揪他的人——

黑工装裤,旧棒球帽,洗得发白的黑t恤,紧绷的下颌。

右耳一点冷银耳钉,在昏暗中刺眼。

梁戈心脏骤停。

这就是照片里的人。

前男友王小河。

王小河宛如黑风闪电。

他揪住皮夹克,往下一扽。肥膘两百来斤凌空一歪,随即砸进地上的污水坑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!暗红从肥膘后脑勺渗出来,很快和黑水混成一片。

肥膘张嘴要嚎,气还没送出声,王小河的靴底已经跺下来,带着风,正正对着他不断起伏的肚皮。

“小王子,小王子!钱、钱我还,三倍!三倍行不行……”

王小河凝固。

污水从他靴沿滴下来。

“钱?”他冷笑。

第一拳砸在肩胛。第二拳,肋间。

没有花哨的动作,就是硬砸。骨头闷闷地响,像过年人家剁肉馅,一下接一下。

肥膘的惨叫从嗓眼里挤出,很快掺进血沫子,变成咕噜咕噜的水泡声。

尾音还没落,肥膘被拖着仰起脸,下巴朝天,喉咙暴露在昏黄的路灯下。

“旧堡的规矩。”王小河说,“今天送你——”

肥膘胯下湿了一片,魂飞魄散地哀嚎:“别送我出海游水!不敢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
一击重拳封喉。

骤然间,压抑的喝彩响起!

梁戈冷眼旁观。

辉哥的话在脑子里回响:“那是王小河的暴力王国。他拿街坊当血包,不听话就送人出海喂鱼。”

小王子快把人大庭广众打死了,这肯定是丑闻。

梁戈抄起包里的相机,正要瞄准——

突然。

王小河拳头骤停。

揪头的手没松,倏然转向巷口阴影!

血点溅在他冷白汗湿的脸上,目光却穿透血与人群、失忆与谎言,杀将过来。

这乔装竟是毫无作用。

梁戈后脊发麻。

不是错觉。

他认出我了,绝对!

喂!外来的!

梁戈一把将相机塞回包里。

这不可能!他心跳如鼓,我都打扮成这样了,还能认出我?

半秒后他认了,觉得活下去更重要,开始冥思苦想舔狗的演法。

王小河身边的两个跟班——猴子和钉子正接了手,将肥膘揍成一滩烂泥。

“拖走!”猴子啐道。

几个小年轻拽死猪般,把那滩气若游丝的烂泥从血泊拖走。

人群像脏水一样退去。

王小河杵在原地,像尊沾血的黑雕像,纹丝不动。

梁戈缩着脖子,想趁乱溜掉,果然还是走为上策!

刚转身——

“喂!外来的!”

猴子的嗓门带着揍人后的余威,精准点名。

梁戈站定。

猴子和钉子盯着他。两人站血水里,脸上带笑。

看样子,他们应该是王小河的贴身亲信,这都没认出他!说明乔装没有明显破绽。

那就只能是王小河的第六感,这人居然这么了解他?难道他们真的……

可他对王小河,已是毫无印象。

他慢吞吞转过来,裹紧那身流浪壳子:“叫我?”

怂得恰到好处。

猴子走近,盯着他干裂的唇:“哪钻来的耗子?这儿没剩饭!”

“外面,”梁戈咳道,“欠高利贷。听说这儿华人多,就来了。”

猴子挑眉,带点闽南腔:“讨饭的华人?”

钉子瓮声附和。

梁戈把肩膀缩得更紧:“老家潮州,混不下去啦。”

猴子嗤笑,钉子目光刮骨,眼底的警惕盖过模糊的同族之情。

梁戈应付着二人,余光死锁王小河。奇怪,认出他的人反而像个局外人,只沉默听着。

不知是否有所感应,一直沉默如背景的王小河,猛地抬头,直直盯着他。

猴子话头硬生生卡住,惊疑道:“哥…?”

钉子目光瞬间剜向梁戈,杀气腾起。

王小河声音冷硬:“你不热?”

东南亚的雨季,空气能拧出水。梁戈那件破袄下早已汗透重衣。

他挤出个局促的笑,低着头,畏缩地后退两步。

王小河那张死人脸还是没表情,视线却像刀子,盯在他鼓囊囊的破包上。

猴子瞬间会意:“包里是什么!”

钉子一步踏前,直接抓向破包!

梁戈脑中警铃大作,眼看着钉子的手碰到拉链——“钉子。”王小河突然出声。

两人瞬间定住,看向他。

他盯着旁边血染更黑的水洼:

“过几天西南片拆电表,提醒供电站别闹事。”

两人目光一凛:“是,哥!”

他们匆匆离去。没走几步,又不约而同地回头,眼神在说:你真的很奇怪。

远处传来野狗的叫声。

王小河目光重新落回梁戈脸上:“眼睛怎么灰了?”

声音不高,却像惊雷在梁戈脑中劈开——右眼!

他想起来了。自己原本是异瞳:左眼黑,右眼蓝。此刻被灰斑鸠的毒素侵蚀,蒙着一层病态的灰翳。

王小河连他生病时眼睛会变色都知道!

……真是那种关系?和一个男人?

梁戈答:“最近胃痛。”

“呵!”王小河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嗤,摆明不信。

梁戈捂着肚子,声音带上痛苦:“最近工作太忙,饭都顾不上吃,染了胃病……现在还疼。”

先演着,看他反应。

王小河目光落在梁戈捂着肚子的手上,停留半秒再移开:“你这一个月上哪去了?”

一个月。

梁戈精准捕捉这个时间,这是他最后一次联系王小河的日子。

梁戈低落道:“都在公司加班……”

冷静。要让了解你的人信你,假话也得有一半真。

他顺着零星恢复的记忆,把最近还能拼凑的事包装成借口:“之前项目烂尾,一个老客户闹得凶,一天给我打几十个。上次堵在家门口骂了两小时,差点动手了。”

王小河没说话。

梁戈松口气,顺势笑道:“好在最后还是赔钱了。你呢,最近怎么样?”

王小河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,最后缓缓说:“上礼拜出的院。”

出院?

他差点追问,但是对这种毫无印象的事,问多了绝对露馅,王小河一旦起疑,顺藤摸到辉哥,明天沉海的就是他。

在没搞清状况之前,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失忆。

梁戈嘴唇动了动:“……我现在大概没立场关心你吧。”

这自怨自艾的可怜样子,却只换来王小河的冷漠:“你这身衣服过来,想找死?”

梁戈干脆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带点自嘲:“不然呢?要我西装革履捧着玫瑰花,大摇大摆来找你复合?”

王小河一顿。

“小王子!急事!”

猴子突然从巷口探出头,神色焦灼。

王小河最后看了梁戈一眼,转身就走:“把你这身脏衣服换了!”

梁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
……走了?真放他走?

走为上!

梁戈走后没多久,王小河就回过头来,恍惚了一阵。他慢慢收紧拳头,大步离开。

这边,梁戈如同老鼠一样顺着墙根阴影蠕动。他脚步虚浮,一半是毒绞,一半是心绞。

王小河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
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黑t,领口一丝不苟,帽檐下的冷银耳钉,在血污里竟透出点干净的贵气。

还有那张沾满血、又红又白的脸……

旧堡一枝花,果然跟纹龙画虎的黑老大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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