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,手里拎着鱼。
岁荌以为对方是来看诊的,忙道:“您稍等,先进来坐,我把菜放下就来。”
已经是名医的岁荌没有半分架子,跟个小学徒一样谦和有礼,对待所有病人都耐心十足。
听见她的声音,老者扭头看她,笑道:“我不看诊,我来蹭顿年夜饭。瞧,我鱼都带来了。”
岁荌愣怔怔站在地上,好久才回过神,眼里的笑越来越浓,哑声喊,“赵姨。”
自从当年京城一别,如今都快十年了。
这期间门两人一直聚少离多,如今再次重逢,岁荌发现赵鹤好像老了很多,戴着斗笠都压不住那头银白的头发。
明明离开时,她还满头乌黑。就算是五年前,她头发也没白这么多。
只不过头发虽白,赵鹤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不显老,人也比在宫中时爱笑多了。
赵鹤上下打量岁荌,岁荌今年三十,看起来跟十八没区别,高挑个的个儿,素朴简单的衣服,满头云雾长发就随手挽了根白玉簪,春日般的桃花眼一如十年前,叫人过目难忘。
“就算没有鱼,我也管你饭。”岁荌忙朝里喊,“元宝,元宝,赵姨回来了。”
元宝刚起床,听见声音出来,看见站在药铺门口的赵鹤也很惊喜,“赵姨。”
他还是那个少年模样,丝毫看不出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。
赵鹤提提手里的鱼,“来蹭饭。”
元宝眉眼弯弯,走上前,一手接过鱼,一手扶着赵鹤往药铺里走,“赵姨还记得我爱吃鱼呐。”
赵鹤笑,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要不今日吃鱼肉火锅吧?”岁荌提议,“我把鱼去鳞剔刺做成丸子,晚上大家一起吃火锅?”
寒冷的天气,唯有热腾腾的火锅最能抚慰人心。
晚上,冬雪黑夜,一众人坐在永安堂吃火锅。
“你这方子属实有效,”赵鹤说起药丸的事情,“我发现这个方子不仅能预防天花,还能一定程度上治疗天花。”
至少能保命。
岁荌端酒敬她,“那你别走了吧,这次留下来帮我再完善完善呗。”
刘长春也跟着劝,“你不在,大宝可想你了。”
赵鹤也一把年纪了,岁荌实在不放心。
赵鹤笑,“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,我这把老骨头在外面怕是走不动了,不如找个地方落落脚。”
“这里地方大,能落好多脚!”五岁的蕊蕊举手说话。
她是三个孩子里最大的一个,另外两个小的是龙凤胎,今年才两岁半。
童言童语最是可爱,赵鹤笑着摸她脑袋,“好,那就在这里落脚。”
赵鹤此生,心漂泊半生,人漂泊半生,没有成家无女无儿,谁承想老了之后,飞不动了,竟能找到地方停脚歇息。
足矣足矣。
有赵鹤留下帮忙,此法子又完善很多。
又过去三年,这三年里,梁国跟邻国们签订了百年友好合约,约定百年之内不起战事。
百姓们能安居,这也算是药丸的另一“功效”了。
岁荌如今管着两个药铺,元宝帮她算账,不过有时元宝会去书院里教学。
他被周明钰返聘回去,沈木槿毕竟上了年纪,所以元宝就成了他的助教。
元宝挺喜欢跳舞的,岁荌就没拦他,任由他撒欢做自己。
只是今日不同,朝颜从京中回来探亲,岁荌出诊回来,顺路去书院接元宝,大家一起聚聚。
“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”元宝伸手从岁荌手里接过药箱,并肩跟她往回走。
岁荌说,“她正好外出半差,如今是顺路回来看看,估计歇不了几日又得回去。”
元宝笑,“小胖成了重臣呢。”
那个初来小县城时,圆圆胖胖自尊心极强的混世魔王,如今成了朝中栋梁,时间门过得可真快。
岁荌侧头看元宝,小时候那个绷紧腮帮子,明明很吃力还要帮她提药箱的小男孩,如今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。
时间门过得,属实快。
岁荌想起什么,伸手撩起衣摆蹲下,跟元宝说,“我背你回去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元宝微怔,“我还不累。”
“不累也能背,快点快点。”岁荌催他。
倒是元宝有些脸热,年少时不觉得怎么样,现在再被背,好像不好意思起来。
毕竟,他都是大人了。崽都有了三只。
但说不想被背,那又太违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