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熟悉(1/1)
熟悉
蓉姬出了庖房,脚步轻快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嘴里说着:“来了来了,家里没什么好菜,恩客别嫌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抬起头,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人。
夜里看不清样貌,这人站在黑夜里,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身形,可这身形她太熟悉了。
她的心快要跳出喉咙。
蓉姬整个人怔在原地,手脚发软。她下意识就想逃,腿已经往后挪了半步。
“芙娘,这位是千里兄。”葛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千里兄,这便是我的娘子,芙娘。”
曹符从黑暗里走出来,走到庖房透出的灯光亮处。
蓉姬这才看清了那张脸,心跳慢慢落回去一些。
他样貌虽然英挺,但面容却大不相同。
不是他。完全不是他。
她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曹符目光落在她身上,从头打量下来。他先看她的脸,眼睛一眨不眨。然后目光往下移,看她身上穿的粗布衣裳,靛蓝色,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白了,肘部有一块补丁,她脚上的鞋,布面的,鞋头沾了泥,鞋底磨得薄了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
“嫂嫂好。”曹符开口,“我家中有一酒楼,就在间叶,每日所需大量鸡鸭。今日贸然登门拜访看货,还请嫂嫂见谅。”
蓉姬听了这话,稍微平复了一些,她微微欠了欠身:“多谢恩人照顾我夫君生意。”
葛盖领着曹符进了庖房,拉过一张椅子给他:“千里兄快坐,走了一路了。”
曹符在一侧坐下。蓉姬在另一侧坐下。葛盖把蓉姬做好的菜端过来摆好,又从灶台后面抱出一酒,是蓉姬用山泉水酿的桂花酒,在竹林地下封了两个月,刚开封,酒香混着花香。
桌上三人各坐一方。
葛盖举起酒杯“千里兄,今日能结识你,是我葛盖的福气。来,我敬你一杯!”
曹符举杯,与他相碰。
两人仰头喝了。
葛盖酒兴上来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问曹符间叶的酒楼叫什么名字,生意好不好,一天要杀多少鸡鸭,言语里满是向往和羡慕。
曹符一一答了,说得不多,但每句都接得滴水不漏。
几番下来,一坛酒见了底。
葛盖站起来,脚步有些晃,笑道:“我再去挖一坛,今日高兴,要多喝几杯才是。”他转身往竹林里走。
屋子里只剩下蓉姬和曹符两个人。
曹符偏头看蓉姬:“还没单独敬嫂嫂一杯。”举起酒杯,“我瞧见葛兄卖的绣品不错。嫂嫂绣工了得,如此这般的技艺,可愿随我回府中教教绣娘?”
蓉姬抬起眼,第一次正眼看他。灯光下,她将他看了个仔细。
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,像是含着笑意。他明明长得与董策完全不一样。可这双眼睛,还有这个声音却如出一辙。
蓉姬的指尖在袖子里发抖。她已经觉得心跳加速,呼吸发紧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
若再长得像一点,她真是魂都要吓飞了。人死而复生?她肯定会觉着自己遇见鬼了。
眼前这个人不是董策。应该只是凑巧罢了。
“恩客言重了。”她稳住自己,也端起酒杯:“我这点手艺,哪里教得了人。”
她举杯与他相碰。
杯子相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曹符伸出左手,一把握住了她的,强着她的手,把她的杯子送到自己嘴边,盯着她喝了。
酒液从他嘴角溢出一线,顺着下巴滑下来,滑进领口。他舔了舔唇,舌尖从唇角扫过。然后他的拇指动在她手腕上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摩挲:“为何我觉得这酒过了嫂嫂的手……便要香上许多呢。”
蓉姬挣扎着,却拗不过他。
“嫂嫂与葛兄何时相识的?”他捏着她的手腕。
蓉姬不答,更加用力地抽手,仍然纹丝不动。
曹符起身往前倾了一些,整个人欺身向前。蓉姬本能地往后倒,凳子翘起来,她快要掉下去了。
他紧了紧扣住她的手,把她往回拉了一些。
就在这一刻,葛盖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。
曹符这才彻底放开她的手,坐回了位置。
葛盖走进来,笑着:“来来来,继续喝。”
他把酒壶放在桌上,坐下来,给他与曹符都倒满。
曹符端起酒杯,朝葛盖举了举:“葛兄好福气。”
“为何突然这么说?”葛盖笑着问。
“有酒,有肉,有贤妻。”曹符笑意未达眼底。
葛盖哈哈大笑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他喝完抹了抹嘴,转头看蓉姬,眼睛里全是爱意:“此生有芙娘足矣。”
蓉姬隐忍未发,她不想让葛盖扫兴。这人虽然刚才对她动手动脚,但蓉姬当他是普通的登徒子。她想明日拿了货,打发他走了便是。
葛盖和曹符继续喝酒。
葛盖的脸越来越红,声音小了起来。
曹符眼神也有些涣散。
酒终于喝完了。
两人都醉得不省人事。
葛盖挣扎着站起来,腿一软,扶着桌沿才站稳。他踉踉跄跄往卧房走,手扶着墙,一步一步摸过去。到了门口,推开门,摸索着找到床,一头栽下去,鞋都没脱,就打起了鼾。
曹符趴在桌上,头埋在臂弯里,一动不动。
蓉姬把碗筷收拾好,转身回到卧房,关上门,躺到葛盖身边。葛盖翻了个身,胳膊搭在她腰上,脸往她的颈窝里凑,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。
呼得她有些痒,她轻轻推开了他的脑袋,闭上了眼。
这时门外居然传来曹符的声音,醉醺醺的,含混不清:“葛兄?葛兄?”
蓉姬猛地睁开眼,整个人绷紧了。她转头看向门口,门板很薄,外面的人只要用力一推就能进来。
她警惕起来,看了一眼身旁酣睡的葛盖。
葛盖眉头舒展,嘴角甚至微微翘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
她起身,轻轻把葛盖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抬起来,慢慢放到一边。
葛盖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背过去。
蓉姬压低声音,朝门外回应:“何事?我们……我们已经睡下了。”
门外的声音沉默了一阵。
“嫂嫂可否给我个火折子?”曹符的声音里酒意似乎退了些,字字清晰,“我酒楼的钥匙不知落在哪里了,黑灯瞎火的,看不清也找不见。”
蓉姬迟疑了一下,最终仍摸索着下了床。她摸到桌上的火折子,攥在手里,往屋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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