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七十二章(1/1)

五百七十二、

钱幼兰这么一说,颜述倒是想起来确有此事,当年他新婚不久,正好是颜淮等人平定南域之乱班师回朝的时候,听闻颜淮在阵前莫名病倒,家中叔伯们自是担心不已,所以连连写了信送去,无论如何也要让颜淮在临湖留步休养几日再回永州。

那时颜淮身边跟着的便是寻歌,寻歌说是奉两位知府之命护送颜淮回来,但看着她不过是顺路而已。

颜述倒是清楚,寻歌那段时日一直在南域内境,自己与她虽然勉强算做“萍水相逢”,但毕竟是孤身一人前往诡谲难测的南域,心里难免挂念担心几分,见寻歌得以平安回来,颜述自然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
那时寻歌随颜淮回来,家中众人还一时误解了两人的关系,好在两人一向坦荡,这误会自然而然地便解除了。

寻歌来时还带着一大箱子的东西,说是给颜述的迟来的新婚贺礼,自小舟一别后,颜述就放下了与寻歌之事,望竹他们前脚还担忧着自家少夫人知晓了会怎么样,后脚颜述已经带着钱幼兰去拜见了寻歌,几人交谈甚欢,并无什么异样。

望竹他们的担心自然是多余的,毕竟新婚之夜,颜述便将自己与寻歌之事告知了钱幼兰,钱幼兰也是个洒脱澄澈之人,见夫君这般坦然,她自不会对此多心。

“那东西我拿在手里瞧了几眼,确实有趣,给锦娘她一定喜欢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钱幼兰顿了一下,随后又道,“毕竟长幼尊卑有序,永王——谨玉就这么跳过自己给怀施先定了亲事,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?”

自家夫人这么一提,颜述端着茶水的手微微一颤,旋即不着痕迹地装作无事发生,颜淮这么做原因为何他清楚得很,可这件事,如今他只能守口如瓶,连枕边人都不能告诉。

想到这里,颜述不由得抬眸看了一眼钱幼兰,也不知当她嫁来颜家,知晓颜淮与颜子衿之事后,心里又会是个什么想法?

“公子。”持松抱着书卷匆匆走入屋内,“各房老爷们正请您去说事,对了,谨玉少爷也在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不知,谨玉少爷只说无论如何都得请您到场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离开临湖的时候,自然又是一大群人相送,只是送行的人群里已经不见王家的人,想来是颜述故意放出王林与人私奔的消息,让王家察觉出来了什么不对劲,不敢再在颜淮面前露脸,这才选择避而不见。

不过王家不敢露面,颜淮自然也不想见他们,毕竟因王林这件事,他实在做不到给他们什么好脸,倒是三姑姑看起来显得比旁人还要开心几分,大抵终于得了颜淮的示意,总算有机会打王家在临湖所剩无几的那些资产的主意了。

许是真的有什么事急着回京,颜淮并未按之前所定的陆路,而是特地选了水路行进,颜子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,当然都是听颜淮的安排,临走时还是秋日,江水尚未结冰,可等到了京城,却已到了十一月。

这段时日里颜子衿闲着无事便教着微蝉读书,等下了船时,微婵已经能流利地与人交流沟通,本以为她会晕船不适,没想到小丫头倒是精神得很,性子也比最开始要外向得多,不再是以往那么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
依一贯规矩,颜子衿此番回来,得先去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,毕竟当初她是奉旨这才随敏淑公主前往楼兰,如今回京,自然该入宫述职才行。

然而一想起那时阿依勒手里的圣旨,颜子衿的心里便忽地有些不是滋味,一时不知该用什么心态面圣,毕竟陛下和皇后娘娘,还有长公主这般为敏淑公主殚精竭虑地谋划,估计早就打算着,无论颜子衿是否愿意,也要将她留在楼兰,结果带头来回京的却仍旧是颜子衿,当他们见到自己时,心里又会是什么想法呢?

心中纠结归纠结,可终究是避不开的,就在颜子衿正在做各种思想准备的时候,颜淮却忽地告诉她,陛下已经托人传了口谕,允许颜子衿在颜家小住两日后再入宫面圣。

颜子衿听闻此事,握着书卷的手先是一顿,旋即眼角便立马红了起来,微婵见颜子衿这样,还以为颜淮出言欺负了她,手忙脚乱地拿着手绢替颜子衿擦眼泪。

“没事,微婵我没事的,”颜子衿握着微婵的手,丹唇微颤,顿时破涕为笑道,“你知道吗,我要回家啦。”

“回家,”微婵看着颜子衿脸上的泪水,又见颜子衿眼里按耐不住的开心,想了想便开口道,“回家是好事呀。”

其实微婵对“家”的印象不深,更莫说在楼兰的时候,她吃不饱穿不暖,还日日被贩子毒打,不可能对其有什么家的感情,只是见颜子衿开心,便理所当然地觉得是好事,自然也还不懂什么叫“近乡情怯”,所以见马车停了许久颜子衿还迟迟没有动作,有些好奇地偏头看着她。

在心里为自己不住鼓劲,颜子衿这才终于有力气起身走出车厢,最先入眼的,便是内门上垂挂着的绿藤,以往每次外出回家,颜子衿从车里出来时,最先看到的便是它们,常青的绿叶悠悠然地晃荡,像是在欢迎颜子衿这久久不归的故人。

往前又走了几步,跨过门槛,便瞧见不远处得了消息早已等候多时的母亲等人,如今颜殊留守永州,颜淮不常在京中,家中便只有颜明代替颜淮打理家中事务。

而颜子衿去了道宫后,便是颜子欢和陆望舒时时侍奉在秦夫人身边,颜子欢瞧着比以往高了不少,瞧着快哭红了鼻子,陆望舒依旧是那般温婉出尘,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柔柔笑意,可眼角也多多少少泛了红。

颜子衿连自己都未察觉地加快了脚步,等来到母亲与姊妹面前时,却忽地一阵手足无措,竟不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见母亲,替长公主入宫修行的持玉道长、陛下亲旨册封的县主、还是那个颜家的大小姐颜子衿?

不过这种事根本不必颜子衿去多想,秦夫人已经先一步将她搂在怀里,一声“锦儿”,便惹得颜子衿眼泪夺眶而出。

一把抱紧了母亲,颜子衿更是不能自已地痛哭起来,她如何不想念母亲,她如何不想念家中兄弟姊妹,只是在道宫时,那些宫人日日都在身边走动,颜子衿当着成云她们的面不能失态,所以再如何思念,也只得忍在心中,偶尔午夜梦回,见守夜的宫人没有动静,颜子衿才能悄悄地落一会儿泪。

秦夫人面容比颜子衿记忆中,自己离家分别那时还要憔悴老态不少,她的几个儿女们年纪并不是很大,可她鬓角竟多添了些霜白,见状如何不让颜子衿难过自责,更是不免心疼,若非她与颜淮之事,说不定也不会累得母亲这般。

忽而想起颜淮,颜子衿这才迟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,连忙从秦夫人怀里抬头看向自己身后,大门外早已空空荡荡,哪里还瞧得见颜淮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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