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四百一十一)真假(1/1)

“你们认识我?”

李师师无碍,提吊的心才算放下,梁红玉最怕她伤着,顾不得外人在场,也疑心对面的意图,索性把李师师搂在怀里,她朝祁青和婵娘望去,眼神依然蕴含警惕,“为何要在此等?”

祁青看出她的怀疑和不信任,实属寻常,倒也不恼,总归是场误会,忙道:“是祁青莽撞,望请见谅。将军之名如雷贯耳,我常在北面行走,见过很多被虏贼屠戮的义军和百姓,他们都知韩家军杀金狗,我也十分敬佩将军。”

深怀侠义,要不是丢不开家中的重担,又见朝廷无所作为,祁青早跑去从娘子军。

简略说她与婵娘的身份,来凤鸣驿的前后缘由,祁青言语真诚,梁红玉先不置可否,默默听着,的确与赵宛媞告诉她的一般无二,胸中的怀疑才打消几分,“所以,你们是在这里等帝姬?”

二人点头。

但,不知道来接手卫队的人是梁红玉。

急着去寻完颜什古,不过,为了使婵娘能顺利假扮自己,赵宛媞走前把要事叮嘱了一遍,祁青、婵娘和五嫂都知道她要返回临安,认为她过不得多久要回来,肯定在凤鸣驿等她。

“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

完颜什古重伤,赵宛媞尽管忙于照料,却屡次找李师师,要她与梁红玉先去驿馆,免得帮她的五嫂一行人提心吊胆。那时,三人都不知密诏内容,梁红玉防备完颜什古,怕她把帝姬掳走,也就没有答应,坚持要与等赵宛媞一同走。

谁料,密诏是要她杀掉赵宛媞。

怀抱的愿景破碎,赵宛媞心灰意冷,以泪洗面,备受打击之下近乎崩溃,无暇顾及其他,梁红玉虽有忧虑,但事情毕竟是在几日内发生,她没想过驿馆里会出变故。

如今,凤鸣驿已作焦土,却不见半具残尸,梁红玉忙问两人,祁青和婵娘互相对视一眼,其实,就算梁红玉不问,她们也正要说。

“将军,”祁青道,“这事的确十分古怪。”

话从头起,赵宛媞和莲心离开以后,婵娘穿上她的衣裳,寻来铜镜,拿水粉胭脂照着赵宛媞的样子堆砌妆容,很快,与她竟有八九分相似。

祁青和五嫂在旁看得惊奇,不过,皮肉相可妆抹,骨相则难改,毕竟是两人,婵娘与赵宛媞的鼻,脸,以及下颌轮廓都不同。所以,翌日,她借口不适,戴面纱遮掩。

除女官,内侍和女婢们都是宫里新人,此前根本没见过茂德帝姬,女官也非从前的旧人,她们与赵宛媞相处的时日短暂,不了解她的习惯和作风,婵娘轻易蒙混过去,装病卧床,鲜少出门,饮食全让女婢送来房中。

变故出在赵宛媞离开后的第四日。

“那日,来了一个人。”

凤鸣驿里人多眼杂,三人拉闭窗户,白日都不出去,尽量躲在赵宛媞的房中,免得露出破绽。傍晚时分,天色将黑不黑,祁青忽然听到外头有些动静,她武艺高绝,耳目异常清明,察觉是院里传来的声响。

帝姬贵重,所住房间是驿馆中最好的,视野开阔,俯瞰亭台楼阁,满院花草,祁青顺着声音来到窗边,悄悄开条缝,见女官在回廊底下和一个陌生面孔的男子讲话。

不知来人身份,祁青觉得他们有点儿鬼鬼祟祟,五嫂和婵娘也站来她身边往外看,片刻,五嫂忽然说:“好像是内侍省的人?”

在齐州时,秦淮珊常抱怨金人这儿简陋,那儿也粗糙,怀念在宫闱的生活,五嫂有时候被秦淮珊的话勾起好奇,就会问旁边的朱琏是不是真的。朱琏很有耐心,久而久之,五嫂长了见识,对宫中的人和事有许多了解。

瞧那人穿着像宫中内侍。

不过,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,等女官离开,天色已经全黑,祁青跳出去,从顶上走,顺着回廊跟踪那人到驿馆门前,她藏在树冠里,见外面停一辆马车,有七八个护卫。

“他后来去了哪里?”

如果真是内侍,那么必然与赵构有勾扯,梁红玉想到密诏的内容,惴惴不安,事情越发复杂,幽微难明,难不成除了她,赵构还另外派了人来杀赵宛媞吗?

“那人没有离开太远。”

由凤鸣驿再往南行,走官道,大约四五十里路,有处人群集聚的草市,以往十分热闹,有旅舍、茶铺和馆子,可惜遭战火摧残,徒留几座空屋而已。祁青远远跟在后面,见那人在荒废的客栈前停下,她等了会儿,不料,“十几个穿金贼衣裳的汉人从里出来。”

女真男子皆髡发,非常好辨认。

当时,见那些人头发浓密,祁青心中便生出许多疑惑,见周围没有守卫,她从另一头接近客栈,屏息凝神,想探清楚他们的目的,“假扮金贼的人离开后,那人进了客栈,我伺机跳到房上,掀开半块瓦片,那人还有同伙。”

客栈荒废多日,残破空旷,两人在大堂中交谈,声音传得清晰,祁青俯首细听,同伙应该年岁不大,嗓子有点儿尖细,称那人为干爹,问他提前两天会不会操之过急。

那人骂了两声蠢货,训斥一顿,说:“猪脑子,官家心里想的事儿,咱们当下人的,只要办成就行,怎么办的不用你多嘴!”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“大概是办成后能得的好处吧,什么内侍班的。”

竟真是赵构派来的人,不过用不着他派,梁红玉哂笑,他是天子,只消露出点儿念头,不用言语,谄媚逢迎的小人自会争前恐后地跳出来,费心尽力地为他办事。

“假扮金人的那些人去了哪里?”李师师问。

“祁青走后,”婵娘说,“女官便到楼上请帝姬移驾,她说,圣意急迫,而且来接应的指挥使已在等候,附近仍有金人活动,恐惊扰帝姬,最好连夜兼程,南下赶回临安。”

梁红玉脸色不禁一变。

“我那时觉得不对,暗中穿了短打在下面,刀藏身上,告诉五嫂等卫队离开就马上走,”婵娘仗着身手,并不畏头畏尾,大大方方坐进帝姬的七宝香车,果然,“刚走不远,就有伙金人前来。”

显然是埋伏,亏得婵娘藏了刀,斗乱一起,卫队措手不及,不敌那伙“金人”,被打得七零八落,惨叫声不绝,婵娘扯了伪装从车里杀出来,迎面就撞上来抓帝姬的,惊心动魄,她立即砍翻两个,正杀时,祁青赶到,两人趁天色昏黑,朔死七八个伪金兵,脱身便跑。

再后来,凤鸣驿起火,烧成废墟。

假装金人的那些估计死了,李师师不由望了望梁红玉,虽还有几处疑惑,但她已经大致推测出整件事,梁红玉拧紧眉,抿唇不语,显然也猜出前因后果。

御营军北上接回帝姬,暗中却告知归顺的义军她是奸细,这些人恨极金贼,不会手下留情,等他们把卫队除去,杀死赵宛媞,再杀他们灭口。

如果不是她绕路去了蒙山,梁红玉想,那自己来时,要么正好发现帝姬和卫队的尸体,要么看到凤鸣驿被烧毁,帝姬无故失踪。

不管哪种情形,她都会当场打开密诏。

难怪那两人有恃无恐,因为结果一样。密诏扣死了赵宛媞奸细的罪名,她已死去,哪有机会辩驳,这出戏将她梁红玉也算计其中,届时,赵宛媞是死是失踪她不会去追究,回京复命罢了。

真是半点活路都不给她,甚至连她的名声都要玷污。

荒唐,虚伪,下作,简直令人恶心。

梁红玉不明白赵构为什么非要赵宛媞死,帝姬归宋闹得沸沸扬扬,他怎对世人交代?

“劳烦二位领我到事发处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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