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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妈,不要哭,小郁没有走丢。”方郁拿干净的袖口,动作笨拙的替妈妈擦眼泪,用很童真的语气说,“我有听妈妈的话,在乖乖等你。”
然而最后她心软了。
这是妈妈给他买的,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就一直舍不得吃,想等着下来的时候给妈妈吃。
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,妈妈又为什么哭呢?
“你害怕吗?”他甚至有闲心询问方郁。
妈妈不嫌弃他手心里黏腻的糖渍,紧紧,紧紧的抓着他的手,带他回家了。
最后,这个迷路无措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了妈妈,也得到了第二支棉花糖。
现在,那双手变成了宽大的,炙热的,和记忆里母亲的那双手触感完全不一样。
他才知道,原来那一天,妈妈是要把他丢掉。
盛夏里的暑气炙热,手心里的兔子棉花糖融化了,黏腻的糖汁混着汗水糊在掌心,很不舒服,可他舍不得放开。
“没关系,妈妈再给你买新的。”
“小郁——”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唤,妈妈剥开人潮,猛的上前抱住了他。
“只是棉花糖掉地上了,没办法吃了。”方郁当时没有留意这个眼神,他那个年纪,唯一遗憾的是留给妈妈的棉花糖脏了,没办法吃了。
熟悉的体温和陌生的眼泪,一齐砸在方郁的脖子上。
直到很多年后,妈妈重病躺在床上,身形瘦削,脸色苍白,已经和记忆里的妈妈有说出入。
方郁在原地等了很久,等到棉花糖被一个过路的人不小心蹭到,掉到了地上,被人踩了几脚,彻底没法要了。
方郁不明白。
于是,心口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蛰痛,方郁垂下手,没有再挣扎,默许了宗少惟的这种行为。
爸爸离开后,妈妈消沉过很长一段时间,尽管她强忍着不在方郁面前流泪,可夜深人静的晚上,总能听到妈妈的哭声。
“吓死妈妈了……对不起,小郁,对不起,妈妈差点把你弄丢了。”妈妈埋在他肩窝,声音满是后怕与浓重的自责。
但不是带着一个五岁大的儿子改嫁。
他只是看着宗少惟的眼睛,好像又看到了十几年前,他妈妈的那双眼睛。
他一直都记得当时妈妈掌心里的温度,令人安心的温热,牢牢牵着他的时候,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宗少惟刚还在惊讶方郁原来胆子这么大,方郁忽然说:“不知道,我没玩过这个。”
可妈妈却视线逃避着,好像不敢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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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如此,他还是弯腰,想把脏兮兮的棉花糖捡起来,也就是这个时候,妈妈终于出现了。
可是妈妈不见了。
过山车是一项很刺激的活动,宗少惟确实还恐高,人从上去之后脸色就不太好,但他手里紧紧抓着方郁的手,又显得很高兴一样。
方郁摇摇头。
可明明方郁一开始就好好的待在他们身边,乖乖的哪里都没有去,为什么他们都要把方郁丢下呢?为什么又要在想好了把他丢掉之后,又折返回来找呢?
他们都曾经把方郁丢下,他们又都在丢下他之后后悔,他们还都会讲对不起。
妈妈带他去游乐园,只是想解决这个麻烦。
人头攒动的游乐园,人挤着人,潮水一样的涌动着,往下看全都是人的脚,抬头也找不到熟悉的面孔,头顶的天空都被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方郁是累赘,也是多余的麻烦。
她重新给了五岁的方郁一个拥抱,一句道歉,牵着他的手,带他回了家,此后彻底断绝了自己可以选择的另一条路。
方郁其实完全可以拒绝,把宗少惟的手打开,让他别多此一举,但这一幕莫名的熟悉,像是一场久违的梦。
一个本来就拮据的家庭里,男人死了,留下寡母,儿子五岁,太小,母亲年龄适中,有着美丽的容颜,她当然可以改嫁,也想过改嫁。
他们是方郁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妈妈的眼泪了。
都害怕方郁走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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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惧和害怕抓着他的心脏,他一面不敢乱动,一面又想拔腿跑开。
两者唯一的共同点,大概是他们抓得方郁一样紧。
她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着方郁的,她哭着对方郁讲:小郁,妈对不起你,我当时……当时差点就犯了大错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