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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临川不敢回头,他怕转过身去看见的仍然是那张毫无知觉的脸。
“临川?”
“无妄无妄”裴临川一遍遍叫他,埋在他肩头失声痛哭。
“你”谢无妄试着撑起身子,裴临川已经俯身将他抱住。
裴临川咬着牙,想将那些不成声的哽咽咽回去,越是如此,越是难堪。
谢无妄的目光缓缓移过来,神情茫然,他张了张嘴,声音散在春日温和的风里。
裴临川不记得自己是跌跌撞撞倒在谢无妄身边的,他整个人跪坐在床边,指尖摸上谢无妄温热的脸颊,这不是幻觉。
那场覆盖着冰雪的战场还历历在目,裴临川在哽咽中挤出一句话,“无妄,我真的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可裴临川的身体抖得太厉害了,谢无妄能够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,滚烫的眼泪不断落在自己的脖颈上。
他将那颗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轻轻按住,像从前无数次被裴临川哄着入睡时那样,笨拙地学着他的动作,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。
谢无妄醒了,那双沉睡了数月的眼睛正望着他,他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,“你怎么站那么远?”
临川,别把我留在这里。
谢无妄听着,眼泪忽然落了下来。
裴临川背对着床榻,许久没有动。
过去那些谢无妄昏迷不醒的日子里,他曾无数次从梦中听见这人叫自己的名字。有三年后久别重逢、故作疏离的语气,但他更害怕听到断河谷里那声被鲜血浸染的呼唤。
那是一个十分克制的拥抱,他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,却担心谢无妄瘦小的身躯没法受力而小心翼翼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卷的竹帘,在地面铺开一片明亮的金色,窗外新栽的花木长出了嫩叶,铜铃轻响,隐约传来侍从洒扫庭院的声音。北城送来的几枝白梅养在窗边的瓷瓶里,花期将尽,细小的花瓣落了几片,落在谢无妄平日里爱看的那本书上。
“临川……?”
“好多话来不及说,我舍不得走,我不想走。”谢无妄觉得命运对裴临川太不公平了,受了这么多苦,自己又要在那种时候离他而去,“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对你。”
他在断河谷的时候是真的舍不得死,舍不得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过上的寻常日子,舍不得他一次次狠心伤害却来不及补偿的爱人。
“无妄,你已经待我很好了。”
“临川”谢无妄轻声道:“我在。”
那双眼睛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,眼神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流露出些许困惑,随后下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掌心,“临川?”
“无妄”裴临川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“如果真的谈索取,我要你用余生、用一辈子补偿我。”
(完)
“哪里好?”谢无妄苦笑了一声,“临川,你别总是这样。你知道吗,在那种日子里,我害怕你恨我,更害怕你不恨我。”
“临川,我真的很对不起你。”
谢无妄愣了愣,“就在我买的那座院子里,你喜欢那几株白梅,我便想着把墓修在树下,你怕冷,我还特意想过,墓室不能太深,朝向也要选好,免得整年见不着日头。”
谢无妄心里疼得厉害。
裴临川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,“傻孩子,你说这些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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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都那样对你了,你怎么就是不恨我。”谢无妄泪流满面,轻轻锤着裴临川的胸口,“你没有做错什么,那些年你待我那样好,却一句实话都没能听到。”
谢无妄怔了怔,他想伸手去碰裴临川,可是自己浑身没有多少力气,裴临川连忙托住他的手腕,谢无妄终于摸到了那张熟悉的脸,与记忆中最后那张被战火和鲜血染得面目模糊的脸截然不同。
裴临川将那只苍白的手拢在掌心,低头亲了亲,“无妄,我连我们的墓地都选好了。”
裴临川瞳孔微缩,一时忘了呼吸。
他似乎还不适应屋里的光线,睫毛轻轻颤了几下。
直到他摸到一片湿意,他才发现裴临川竟在哭。
“我还有好多事情没陪你做,临川,我真的不甘心。我不想你往后想起我都是那些不好的事。”
谢无妄压在心里许久的话,在误会解除那天觉得没有必要说,可是死前,这些痛苦的回忆竟像走马灯一样掠过脑海,他突然很后悔没有跟裴临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