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守焰(2/3)
那件衣裳原本就旧，如今被礁石划得更破了几处。
“你的在你手里。”
这日，苏清砚带着她认潮。
“危险。”
这个从前连鱼腥味都嫌弃的姑娘，也开始学着与海水相处。
苏清砚不知何时已经回来，正弯腰掀开帆布。
针尖穿过布料。
“嗯。”
“潮低的时候，去那里。”
她小声道：
“你父母呢？”
“那我们一起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苏清砚淡淡道。
可如今，她却坐在这人的破衣前，一针一线地替她缝补。
段明霜没有动。
段明霜声音越来越低。
段明霜抬头。
段明霜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它手那么长？”
段明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针脚。
“笑什么？”
半晌，她才说。
很快便被风吹得发凉。
“谁补你的了？”
不爱笑。
她先把自己的里衣补好，又拿起苏清砚那件外衫。
她的眼泪掉下来一滴。
“那里是昨日的。”
有时修补渔网。
夕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。
苏清砚看着她认真记东西的模样，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。
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脸一下红了。
一个字。
那块石头不高，却足够让她看得更远。
段明霜看了半天。
“潮高呢？”
“等所有该回来的人。”
苏清砚看了她一眼。
过了许久，段明霜忽然问。
苏清砚一顿。
她连忙把衣裳往身后一藏。
却没有敷衍。
“我自己的。”
她站在那里，衣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有时整理她们从沉船里带回来的东西。
“补得很好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后来他们又说，海上风大，让我不要乱跑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
段明霜接过去。
“这是？”
苏清砚望着海面。
她便又慢慢坐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那块高石上等。
“那当然。”
“回去了。”
她捏着那方布帕，忽然问。
苏清砚用木棍在沙上画出一道线。
段明霜眨了眨眼。
第十日的傍晚，段明霜照例去了北边。
她仍没有走。
她咬住唇，忍了好一会儿，才道。
苏清砚没再争辩。
只是她回来时，话越来越少。
“我、我是说……”
段明霜蹲在旁边。
“你管得真多。”
远处的海面一片苍青。
段明霜仰着脸，神情认真得有些可爱。
“那他们会不会……很难过？”
“那天他们还让我多带一件披风，我嫌热，不肯带。”
段明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段明霜却忽然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疼了一下。
“苏清砚。”
段明霜低下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想过。”
苏清砚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嗯。”
苏清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月亮也能牵海水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记住这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已经不在了。”
天边的月亮还未完全升起，只露出一弯极淡的白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“不要去。”
苏清砚站在她身后，没有催。
只有叁个字。
“你是不是也很想他们？”
段明霜点头。
她在那块高石上坐了许久。
“你说，我爹娘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出事了？”
不是船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她忽然问：
她只是远远看着，做自己的事。
苏清砚看她。
“我临走的时候，都没好好跟他们说话。”
偶尔有海鸟从水面掠过，翅尖擦着浪花，飞得很快。
她那时候觉得这人真讨厌。
“嗯。”
段明霜脸红了。
段明霜抬起脸。
苏清砚在她旁边坐下。
还总是一副什么都看得透的样子。
她坐在棚子里缝衣服。
“没有。”
不爱说话。
苏清砚却神色平静。
一坐便是半个时辰。
她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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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会。”
“月亮。”
“月亮牵着潮。”
段明霜盯着那针脚，不知不觉笑了一下。
段明霜被她说得愣了一下，随即忍不住笑出声。
歪歪扭扭。
“擦擦。”
苏清砚抬起头。
她拿木棍指了指远处的礁石。
直到苏清砚从远处走来。
苏清砚从袖中取出一方已经洗得发白的布帕，递给她。
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段明霜才会自己回来。
“天快黑了。”
“补我的衣服？”
“所以今天退得更远？”
眼睛还红着，却努力笑了一下。
“我还嫌他们啰嗦。”
“那他们会找我吗？”
天与海连成一线。
她顿了顿。
“会。”
苏清砚没有出声。
第十一日，段明霜没有去北边的石头。
轻轻扯住苏清砚的衣袖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今日潮线。”
潮水刚刚退去，湿润的石面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。
可鸟就是鸟。
苏清砚又指向更远处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段明霜捏着衣角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清砚时的样子。
苏清砚回头。
两人站在礁石滩边。
又拉出一小截白线。
“容易找到鱼蟹。”
苏清砚从不催她。
她把这些话一一记下来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很早以前。”
“若船队有人回去，应该知道。”
“你也会说笑话。”
有时削木叉。
海风吹过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那时的苏清砚站在船舷边，青衣素净，长发束得一丝不乱，眉目冷淡得很。
每当那白影远远出现时，段明霜都会下意识眯起眼睛。
天边先是金红，后来变成淡紫，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。
“没那么长。”
“你明明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