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了试图趁火打劫的白子。
乌禅抬起那双碧色眼睛,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看起来,很不好。”
“小姜待诏……似乎身子有些不妥,可要暂停比赛?”
席间也有眼尖的大臣察觉到了阿珠唇色发白,提议先封棋,中断比赛。
大苍使团的人却笑了,达兰摩挲他手指头的宝戒,不紧不慢反问,“怎么,你们中原人眼看棋路不顺,便要寻借口装病?此时因病封棋,在我们大苍看来,这叫不战而降,算我们胜。”
他把大臣呛得无话可算,才向御座拱手一礼,“陛下以为如何?”
“陛下,不用停。”
阿珠抢在皇帝开口前,落下这句话,此刻也不是停的时机。
她指尖紧紧抠入掌心,再次从棋瓮中捏起一子。
几次以慢打快的拉锯。
几手漫不经心的试探。
阿珠想起游历之时,白鹿书院白拟先生对她说过的教诲,“毫厘之间,仍有生机。”
最坏不过是平局。
棋面上可走的路已然不多了。
她输过一盘跟这很相似的棋,是在哪里?
是在孙老太傅家的篱笆墙下,她被逼得退防一步,叫她最终以半目之差落败。
还是在忘忧棋院,棋博士改变了收尾落子的先后次序,却牵一发而动全身,叫她以为早推演殆尽的路,焕发了新的变数。
阿珠的左手指头掐入掌心,印子深得几乎要出血。
冷汗早就湿透了衣背。
她在落针可闻的清华殿里,盯着棋盘,忽而,看见了她那手因头晕滑落的错子。
我知道了。
我知道为何秋湖三局被设计出来时,棋圣说此局有解了。
阿珠头疼得眼前金光缭乱,几乎要看不清楚棋面……几乎要听不清胥吏在催促什么。
不用听也知道。
她强撑着要再落一子,视线却始终无法定格那个要堵上的位置。
不用绝地反杀。
不用弃子争先。
只需要借着这处错子,极为稳定地推进,在左下落实,再于上腹收缩一步……这里本就错,并不会惊动乌禅的警觉,只会逼得极其渴望守住平局的乌禅,往后退一小步。
然后,在最终点算时,为她榨出毫厘之间的优势。
棋枰刻线重影。
黑白棋子交叠。
她听见“嗒”一声,继而是满盆扫落的哗啦声,回过神来时,人已倾倒在地面上,满场惊诧。
本该在棋盘上的黑白子落地。
是被我打翻了吗?
阿珠模糊的视线,顺着一粒跳动的黑色棋子,看向了人群外围,有一双华美精致的长靴,想要向她靠近,又猛然地顿住了脚步。她视线上抬,看见了三殿下赵宏邈。
皇子玉冠上三爪盘龙的图腾,映照了清华殿窗外的天光。
他一整张脸却显得灰败,怎么也看不清楚,只得嘴唇轻轻翕动,似乎在对她说“抱歉”。
可是……为何呢?
阿珠慢慢地眨眼,眼前黑了下去,耳边只有乱糟糟的人声。
有一双手先稳稳扶起了她,她好像靠在了谁的怀里。
“谢临,我还差一点……”
真的,就只差一点。
她不敢去看淑真的方向。
眼耳口鼻的知觉像是最微弱的火苗,在轻轻一个瞬间,就熄灭了去。
原来是同一种头疼。
和亲棋局上,那种仿佛贯穿头颅,叫她忍受得浑身冷汗的隐痛,原来与她每次强行回忆旧事的头疼,是同一种。
平安巷外,光线不算明亮的王府马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