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终于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兜帽的阴影下,安贞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深邃的下颌,以及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、毫无血色的皮肤。
然后,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。
那不是人类的视线。
它冰冷、幽暗,不带任何情感,不带任何欲望,就像解剖刀的刀锋,精准地、一层一层地,剥开她的皮肤、她的血肉、她的骨骼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是在看一个活物,而是在审视一具刚刚从泥土中挖出的、仍带着湿气的古老殉葬品,评估着它的完整度,以及需要用何种方式进行防腐,才能让这份鲜活的腐朽,永久地停留在它最完美的这一刻。
……脏。
一个念头,像一片冰冷的雪花,悄无声息地,落在了莫那片沉寂了万年的、属于神的意识荒原上。
这个闯入者,太“脏”了。
她身上有活人的气息,有血液的腥甜,有泥土的污秽,有汗水的咸湿,有恐惧、愤怒、骄傲……这些属于“生”的情绪的味道。
这一切,都像最刺耳的噪音,最肮脏的污点,玷污了他这座用绝对的死亡与安息构筑而成的、纯净的神殿。
他必须清除她。
于是,莫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从宽大的黑袍下探出,苍白,修长,骨节分明,指尖因为长久的死亡浸润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如同寒冰般的质感。
他不是想攻击她,也不是想触碰她。
他只是想把她,像拂去一件祭品上的灰尘一样,从自己的领域里,拂去。
随着他手臂的抬起,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、带着绝对秩序感的神力,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墙,开始向安贞缓缓地、不容置疑地“推”了过去。
那力量并不粗暴,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、属于法则本身的威严。
安贞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一根冰冷的石柱。
如果是普通的女孩,此刻大概已经尖叫着求饶了。
但安贞没有。
她站稳脚跟,一只手扶着石柱,另一只手极其优雅地——尽管有些颤抖——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然后,她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被打扰了午睡的贵族猫科动物般的恼火。
“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?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明显的嫌弃,“没有茶水就算了,连句欢迎词都没有?一见面就动手动脚,你是哪个没落家族的野蛮人?”